時間的聲音(組詩)
黃紀云
《王土》
小河流進一片消失的樹林
一聲老人的干咳
燈光微弱
大河孤獨如鷹
沙海翻騰
一滴水,比一粒沙,更能證明一場豪賭
塵土飛揚,推土機爬山過海,天亮之前
到達出事的地點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
《精衛(wèi)》
大海是時空裂縫里的蛛網(wǎng)
它能吞噬日月星辰
但無法吞噬
西山的木石從你嘴里
滾落的巨響
你的影子追趕著我的腳步
但你是否知道
我的腳步,如郵戳
印在你的翅膀上
《錢江潮》
從時間的傷口射出
吳越國三千兵士的箭鏃
穿越內(nèi)心的恐懼
千軍萬馬退去
天地歸于寂靜
山門在云霧中洞開
明月隨著太陽踏浪而來
大海托起弄潮的部族
《六十》
秒針
斷開心跳
時針
越軌
分針,逃離
現(xiàn)場
唯有
裁判站在終點
《時間的聲音》
所有的翱翔,都以無限的惆悵
結(jié)束于太陽的手
天空,如被擠干了淚水的眼睛
盯著自己的空洞
是誰?又把手掌的邏輯
網(wǎng)一般撒向大地
夜幕拉緊
萬籟俱寂
天圓地方的組合
是一個命題,還是游戲
銅壺滴漏
點點滴滴
《井和眼睛》
一口井的
深度,能注解
一千只鳥的起飛,一千只鳥的
翅膀拍打井的格式
沒有方向的石頭
變幻,井的方陣以爆破音
收尾。井
一顆搖晃的
心。吐出一千噸冰
三千個影。在燈下,為眼睛
作證
《沙塵暴》
如大地起義,沙塵肆虐大半個中國
但我堅信人類的消化力
遠勝過成吉思汗的鐵蹄
從宇宙的角度看,時間就是一塊抹布
它抹去一片草地
如同抹去一個王朝
或者一座城池
無聲無息,新陳代謝的規(guī)律
但時間與人類的腸胃無關(guān)
時間不是食物
但我又敢肯定
歷史是人類的另一種排泄
《破碎的瓷器》
挖一個小洞
就能聽見瓷器
破碎的講述
在高處,不在低處
人眼徘徊在
天眼之外
繁星滿天,天道
如翅膀展開
不要驚動這些發(fā)亮的羽毛
瓷器哭泣
不要驚動那些
因脫落而燃燒的羽毛
瓷器尖叫
衙門朝南開
瓷器的圖案,以魚為首
進入輪回
《河姆渡》
從一張紙幣的背后,我看見,無數(shù)破碎的
陶罐,盛滿七千年前的陽光
為黑暗作證
河流沿著風的方向遷徙,大地
只剩下河岸的位置
還有一束金色的稻穗,在風中
講述你用你的骨頭磨制的
記憶
《春秋》
一張臉遮去半個天
一雙眼流的是別人的淚
大手一揮,地在手心
天在手背
三月癸酉,大雨、震電
地按“七雄”的路線裂開
天以另一半入股
看誰傳宗接代
長城是浸在酒中的蛇
喝一杯,高呼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