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正村王老頭好不容易老來得子，五十六歲才有了個大胖兒子王五六。
王五六面相憨實，但腦殼子賊機靈，讓老王兩口子倒也歡喜。一晃五六快七歲了，過生日的前一天，王老頭問五六:“兒啊，明天你生日，想吃點什么？爹給你弄去。”五六小眼珠子一轉(zhuǎn)，指著門口拴的毛驢說:“爹爹，兒子什么都不想吃，就想嘗嘗咱家這頭毛驢的肉?！蓖趵项^大驚失色，毛驢干了一輩子活，差不多算得上他老王家的半條命。五六一看老爹不應(yīng)聲，哭鬧著大喊不吃驢肉眼疼，鼻子疼，耳朵疼。王老頭和老婆子一商量痛下決心:殺驢。
說殺就殺，王家找了好幾個鄰人幫忙，五六很高興，跑得如同半空中亂竄的黑烏鴉?？墒?，五六不小心腳下一絆，摔倒在驢屁股后面，驢一驚，一蹄子踢在五六的小腦袋上，這一踢不打緊，驢肉沒吃成不說，五六倒徹底憨了。年年月月，南正村天天總瘋跑著一個小憨子。
村西劉老頭死了，出殯的路上人不多哭聲也不大，看著倒也讓人傷心。不知觸動了五六哪根神經(jīng)，五六吱吱嗚嗚也哭起來，不一會竟哭成個淚人。這還不夠，五六一把抓掉小孩的白孝帽戴在頭上，學(xué)著別人爹呀，爹呀地喊。小孩向他要，他雙手緊緊捂著，硬是不給。有人對他說:“五六乖，你戴就戴，哭就哭，但喊著別喊爹，要喊爺爺?！蔽辶苈犜挘赐纯炜炜藓爸褎⒗项^送到墳上，混了一頂白孝帽不說，劉家還招呼他吃了許多好吃的。
王老頭一聽說這事氣炸了，要“修理”五六。五六他娘一把鼻子一把淚地勸道:“五六可憐，命中注定多苦多難，由他去吧！”
不多時，李老太死了，五六照樣子搶了一次孝帽，哭喊聲被別人教化為奶奶。村里人大驚，原來五六是搶孝帽的種??！以后不論誰家有白事，管事的都考慮給五六備一頂白孝帽，當(dāng)然免不了事后好吃好喝的，好好招呼他一番。
這天，五六在野外荒地上看螞蟻，村子里突然又傳來嘀嘀嗒嗒的嗩吶聲，五六一溜煙趕緊往回跑，經(jīng)過馬寡婦的家門口，還慌忙把馬寡婦晾曬的白褲衩子套在頭上。這次和以前那幾次都不一樣，沒人哭泣，一片紅色的海洋。五六大叫一聲“爺呀”，就哭起來，別人把他往一邊拉，他不走不說，立馬奶呀，奶呀地哭喊。有人一巴掌摑在五六的臟臉上，五六爺爺，奶奶地?fù)Q著大聲哭喊。有幾個氣盛的小伙子，拿起木棍朝五六掄過來，五六被當(dāng)頭一棒打暈過去。
五六終于醒了過來，王老頭要找辦事的那家生大氣，可喜的是五六一改常態(tài)，什么都明白，不憨了，王家也樂在其中，不了了之。
五六他娘病了，病得非常嚴(yán)重，臨終前拉住五六的手說:“五六乖兒，娘要去了，你有什么心事對娘說，娘過去后幫你實現(xiàn)?！蔽辶蘅尢涮鋺?yīng)道:“娘呀，我以后不再去搶孝帽了。”五六他娘臉色一喜又一驚，勉勉強強地說:“你戴孝帽戴得太多了，早該戴夠了，以后不要再戴了。我死后，孝你也別戴了，這樣對你可能會好一點?！蔽辶锼懒耍辶粵]帶孝。村里人一片嘩然:該戴孝的五六，連孝都不戴，難道只敢?guī)毙偷?？難道只能為別人戴？天才呀！王老頭頂不住輿論壓力，一病不起，不多久也死了。五六為老爹剛一戴孝就頭疼，五六他憨表哥勸五六說:“不戴孝絕對不行，頭太疼就換一頂孝帽試試，這個你專業(yè)！”
王老頭出殯那天，五六真的戴了一頂白孝帽，只是要爹呀，爹呀地大聲哭喊。村里人徹底不明白，王家到底是怎么了？五六是不是真的已經(jīng)不憨了？說實話，他們還是喜歡那個愛搶孝帽的王五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