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遍遍看表。和往常一樣，她急著回家做飯。她在心里盤算著，中午要做什么飯，等會兒下班時，好順路捎點菜。
女人掂著菜和面條到家時，兒子已經(jīng)回來了。她來不及喘口氣，慌忙擇菜，洗菜，做飯。她正做著飯，接到男人的電話，說中午和同事在外面吃飯，不回來了。她嘟囔了一句，說又在外面吃，也不早說，飯都快做好了。掛了電話，女人繼續(xù)做飯。
飯做好，她先給兒子盛了一碗。然后，坐下來，很滿足地看著兒子吃飯。兒子說，媽你怎么不吃。她說，你先吃，我歇一小會兒。女人總是這樣，飯做好后，習(xí)慣歇一會兒，讓男人和兒子先吃。實際上，說是歇一會兒，她并沒閑下來。兒子要醋，她忙起身去拿；男人要碟子，她又往廚房跑。有時，會突然想起，洗的衣服沒來得及曬上，又慌忙去曬衣服。等她去吃飯時，男人和兒子已經(jīng)吃差不多了。桌子上，基本都是殘羹剩飯了。而這些殘羹剩飯，向來都是女人處理。吃完飯，刷鍋洗碗也向來都是女人的活。這是許多年來，自然而然形成的規(guī)矩。男人和女人都習(xí)以為常了。
結(jié)婚二十多年，這個家一直都是女人操持。日常用品用完了，她買；床單被罩臟了，她洗；一天三頓飯，她做；換季衣服，她整理；房間亂了，她收拾。有時，女人干累了，心煩了，會對男人抱怨兩句，男人總是聽得漫不經(jīng)心。偶爾聽煩了，會懟她幾句。她也習(xí)以為常了，日子該咋過還咋過。
十一假期前，女人接到家在外地的閨蜜的電話。閨蜜邀請她趁假期到自己家住幾天，順便帶她逛逛。女人一口回絕了閨蜜的邀請。她放心不下家里，她想趁假期好好給兒子做幾頓飯。在女人看來，出去玩當然沒給兒子做飯重要。閨蜜勸她：“秋天多好啊，不熱不冷，正是出去玩的好時節(jié)。你來吧，我?guī)闳テ咸褕@摘葡萄。毛栗子也熟了，咱們?nèi)フ踝?。對了，咱們?nèi)ド缴险樱タ聪闵郊t葉……”女人的心動了。她沉睡多年的少女心一點點復(fù)蘇。她想象著那一幅幅美好的圖景，竟像孩子一樣歡快起來。同時，她憶起了往昔歲月，想起和男人的初戀時光。女人的眼睛生動起來，整張臉也嫵媚起來了。少女時代的女人，也曾是個小仙女，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喜歡看落日，喜歡看流云，喜歡讀宋詞。
結(jié)婚后，尤其是有了兒子后，女人的心被孩子填滿了；女人的時間被家務(wù)剝奪了；女人風(fēng)花雪月的浪漫情懷，被柴米油鹽取代了。
閨蜜繼續(xù)勸她：“你一定得來，咱們好好玩玩。再不來，咱們都老了?！迸朔路鹣铝撕艽蟮臎Q心，說，好，我去！
接下來，女人在心里計劃著，這兩天要去菜市場備些食材。嗯，買兩把青菜擇干凈放冰箱里，再多包點餃子凍上。對了，再蒸鍋饃。這樣想著，女人心里似乎輕松了一點。
吃晚飯時，女人對男人和兒子說起閨蜜要她去玩的事。男人隨口說了一句，去玩啥，有啥好玩的。兒子說，媽，假期我約了同學(xué)來家里吃飯。女人沉默著。兒子又說，媽，沒事，你去玩吧，我?guī)瑢W(xué)到外面吃。女人動搖了，說，我不去了吧，反正也沒啥好玩的。兒子說，難得一個假期，你去吧。女人心頭一酸，什么話也說不出了。
想了一夜，女人決定不去了。她給閨蜜打電話，說單位臨時有任務(wù)，不放假，不能去了。掛了電話，女人心里竟像卸了一個包袱，頓時輕松了。是啊，她不用擔(dān)心家里沒人做飯，兒子吃不好飯了，也不用去備食材了。要不，這兩天包餃子、蒸饃還真有得累的呢。
女人心里平靜得像什么都沒發(fā)生，如果不是男人說起十一長假要去烏鎮(zhèn)玩。
第二天中午男人下班后，對正做飯的女人說，單位一幫哥們要趁長假自己組團去烏鎮(zhèn)玩幾天，他也報名了。男人說這話時，輕描淡寫，和以往每次他出去玩時，對她說的語氣一樣。也和以往一樣，男人對女人說，你給我把換洗衣服找好。女人和以往一樣，給男人找好換洗衣服，并打包好。
國慶節(jié)假期第一天，男人提著行李出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