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朝末年,池州出了一個丹青圣手,姓高名天云,字雅亮。祖上是池城望族,高天云五歲隨池州名士吳宇琪學畫。十歲,拜在吳中巨匠唐仲鯤門下。十年磨礪,終得真?zhèn)?,在吳氏淡墨山水技法基礎上,加入了唐門畫法中的沒骨和著色技藝,形成了自己獨有的風格,時人送雅號“云魔”。概指其畫千變萬化、氣象萬千。
高天云有一不成文的規(guī)矩,無論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所求字畫,均需按先來后到交付,不為任何人破例。
曾用百日之功,夙夜憂心,畫成《溪山秋韻圖》,自稱平生一絕,無論眾多達官顯貴慕名巨資求購,高天云皆以畫尚未告竣為由,婉言謝絕。
當其時,大明王朝內外交困、風雨飄搖。故都南京的一批文人名士以言興社、以文結黨,很快波及江南、蔚然成風。先是以反魏忠賢為旗幟的東林黨聲震朝野,后又有張溥等大儒一呼百應,復社勢頭一時無二。
池州時屬江南省,沿長江順流而下,不出半日即可抵達南京。江水相依,池州眾多文人名士,紛紛加入復社,其中吳應箕更成為復社領袖,名重江南。吳宇琪是吳應箕族兄,自然也是復社重要成員。受其影響,高天云或明或暗,頻繁參與復社的各類活動。
朝廷為控制江南局勢,派大批錦衣衛(wèi)混入各地,刺探輿情,甚至實施刺殺行動,手段兇狠毒辣。
一天接到舉報,有人告吳應箕在池城百牙山聚眾集會,私刻禁書。當地衙門會同錦衣衛(wèi)前來彈壓。數百兵丁迅速將小小牙山包圍。正當錦衣衛(wèi)要沖入人群拿人時,高天云站了出來。
池州知府干咳一聲,對高天云道:高先生,我等公干,切莫滋擾!
高天云將知府請到一邊,悄聲道:請大人轉告錦衣衛(wèi)左大人,上月所言《溪山秋韻圖》,因尚未完工,未敢造次奉上。今日看大人顏面,我當克日完成,三日后可派人來取。
知府大喜。高天云正色道:在下還有一不情之請,今日我等文人墨客聚會牙山,詠詩作畫,只圖一樂,別無他意,還請大人代為陳情。
知府面露難色,高天云道:大人盡管放心,我愿以身家性命擔保吳應箕先生!
知府這才應允道:也罷,有你高先生擔保,我自去勸錦衣衛(wèi)諸大人。不過------
高天云笑道:五日內,大人可派人來取您要的那幅《池陽十景圖》!

兩幅畫救了復社領袖,一時成為美談。也有同好為高天云鳴不平的,嘆息一世絕學《溪山秋韻圖》從此明珠暗投。高天云笑而不語。
明室南渡后,清軍兵臨長江,兵鋒直指南京。江南各地一片惶恐。吳應箕自南京回到池州,在牯牛降招兵買馬,舉義旗勤王。為資助吳應箕,高天云將多年畫資悉數捐出。
池城官紳百姓連夜競相逃往稠嶺山中,高天云獨讓妻兒老小暫避,只身仍留城內。有人勸他也避避風頭,高天云正色道:國不存,家何在?
清兵大舉渡江,南明不戰(zhàn)而潰。吳應箕聯(lián)合徽州的金聲義兵共同抗清,終因寡不敵眾,退居牯牛降。清兵進入池州城。各家各戶未能逃散者,心驚膽顫,四門緊閉。唯獨高天云大開四門,高坐中堂,品茗讀書,怡然自若。
清溪大道上,一名漢官在眾多清軍騎兵的簇擁下,一路疾馳,來到高天云宅前。漢官命眾兵士在前院駐留,只令一名兵丁手捧賀禮進入高家。見高天云端坐中堂,不禁微微一愣,上前作揖道:先生莫不是有云魔之稱的高天云大畫師?
高天云也不起身,微微一笑道:小民正是高天云,不敢妄稱大師!我看大人眼熟,莫不是大明錦衣衛(wèi)指揮史左福海大人?
漢官挺直腰桿朗聲道:高先生好眼力!如今我乃大清國和碩豫親王“定國大將軍”多鐸保舉南京太常寺卿。親王久慕先生大名,今派我前來拜見,一點薄禮,不成敬意!當下讓隨從獻上賀禮——十量黃金!
高天云微微一笑道:多謝親王厚愛!小民世受大明厚恩,雖無一官一職,亦不敢臨陣倒戈,這與反犬何異?
左福海聽了不免惱羞成怒,但仍竭力克制道:親王喜好書畫,先生何不將《溪山秋韻圖》獻于親王?
高天云道:大人為何如此健忘!此畫當年是小民親手獻于大人的!
左福海冷笑道:高天云啊高天云,莫要再演戲了!當年那幅畫你以假亂真,蒙騙本官,害我差點丟了性命。今日交出真跡來,我不但不治你的罪,還保舉你為池州知州!
高天云仰頭大笑:小民只懂作畫,不懂做官!
左福海終于不耐煩了,厲聲呵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不交出畫來,我讓你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高天云凜然不懼,肅然起身,手指左福海大罵:你叛國投敵,為虎作倀,豬狗不如!
左福海急了,大叫:來人哪,給我抓起來!
就在這時,高天云怒目圓睜,一口鮮血遽然噴出,正好落了左福海一臉。左福海狼狽不堪,門外清兵手執(zhí)刀槍奪門而入。高天云口中鮮血往外噴流不止,身體緩緩向后倒去。高家遭洗劫一空,從此,《溪山秋韻圖》不知去向。

一九三一年,日軍發(fā)動侵華戰(zhàn)爭,中國大江南北卷入長達十余年的全面抗戰(zhàn)。有人在香港拍賣會上又見到了那幅《溪山秋韻圖》,據說是一位姓高的人義賣此畫,所得資金悉數捐給新四軍,支援保家衛(wèi)國?!断角镯崍D》流失海外。
2009年2月法國巴黎拍賣會上出現三件來自中國的稀世文物,其中一件正是《溪山秋韻圖》!最終一位華僑斥巨資竟得后捐贈祖國,現場有記者問他天價是否值得?華僑回答:四百年滄桑、五千年氣韻,您說值不值?
作者簡介:(都市頭條作者注冊ID號:10165559)
冷江,中國微型小說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北京市豐臺區(qū)作協(xié)會員,鄭州小小說傳媒簽約作家,世界華語微型小說2018年度十佳新銳作家。在全國各類刊物發(fā)表小說、散文和詩歌六十余萬字,著有長篇小說《綢嶺之北》、中短篇小說十余部,小小說兩百多篇,著有個人小小說集《永遠的花朵》。作品散見于《小說月報》、《青年文學》、《安徽文學》、《草原》、《短篇小說》、《金山》、《遼河》、《小說月刊》、《貴州文學》、《河南文學》、《湖北文學》、《青年文學家》、《讀者》、《散文百家》、《羊城晚報》、等近百種報刊雜志;多篇作品被《小小說選刊》、《微型小說選刊》、《雜文選刊》、《民間故事選刊》等轉載。二十余次在全國各類文學比賽中獲獎,有十余篇作品入選各類年選。作品《櫻花樹》榮獲首屆“駿馬杯”全國小小說大賽二等獎,《我是一只小小鳥》榮獲第二屆全國法治微小說大賽二等獎,《遠逝的雄鷹》榮獲首屆北岳文藝杯全國小小說大賽二等獎,《老鄉(xiāng)長》入選“2018全國小小說20篇年度佳作”并多次收入各地高考語文試卷和測試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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