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天林
臘月二十三祭灶,這個習俗大概在我國大多數(shù)地方被人們所推崇,只是慶典的禮儀大同小異。但都不失隆重,所以有小年之稱。
在祭灶這天給娃贖身,其它地方不得而知,但在關(guān)中西府一帶,尤其扶風、岐山相接之處更為人們重視,其聲勢也就浩大的多,可算得上被人們視為嚴 肅 的習俗 。
這是一個古老而神秘的傳說。孩子出生后,如染小恙,夜哭不寐,家人恐其難養(yǎng),在孩子出生后第一個祭灶時,就把孩子寄保在灶君那里。讓灶君保佑孩子無殃無災,平安健康成長。當然灶君也不是白給你保險的,這時候家人根據(jù)自家的實力,給灶君許豬的,也有許雞的。這個事情多半是由孩子的奶奶一手操辦的。若奶奶過世,只好由其母代勞了。還有更為講究的是家人用七色線截成和孩子等身長,做成一個圈,再用紅布包裹縫好,叫做項圈。除夕掛在灶君手旁,春節(jié)天剛亮取回戴在孩子的脖子上。人們當然不會忘記十二歲前每年祭灶時都要再縫一層新紅布。
一般當孩子長到十二歲以后,疾病少了,好養(yǎng)的多了,家人就準備給灶君還愿了,感謝灶君十多年來的操勞。感謝的方式是殺豬放炮,張燈結(jié)彩。當然也有把這事往后拖幾年的,因為給娃贖身要擺酒席,宴請九族鄰里,沒有充分準備和一定的實力還是不能將就的。
這殺豬和供獻還真有名堂。比如殺豬吧,豬要純黑的閹割的公豬。宰前要把四蹄洗干凈。拔一撮鬃毛放在碟子內(nèi),接上宰豬時流的第一滴血。宰豬要一刀致命,不能回第二刀。哪個屠夫在這個環(huán)節(jié)疏忽了,就會給自己的生意帶來麻煩。豬宰后在清理內(nèi)臟時,把胃外的網(wǎng)油(又叫漫肚油)取出來鋪平,不能損傷。整個豬保持完整。再把豬俯臥在院內(nèi)的貢桌上,網(wǎng)油搭在上面。背上點亮紅臘燭,獻上盛有鬃毛和血的碟子。然后放炮上香,這個過程叫“領生”。意思是說豬讓灶君牽到天上去了。
給娃贖身,其坐上賓首當其沖應該是孩子的舅家了,還有七大姑八大姨、六親九族。來時所帶的禮物從娃頭上戴的,身上穿的,腳上登的,肩上挎的,手里拿的你隨便買。還有各家大炮鞭炮不能少,到了門口自己放,五千的,一萬的,再長也不嫌。其舅家要給娃披紅的,早些年筷子寬的一條紅綾子,當今能拿出手嗎?幾百元的紅綢被面成了代用品。這些年,親朋好友大都不買禮物了,百元大票成了人門關(guān)注的焦點。國有國法,行有行規(guī),臭行就有臭道理,今天不是你想掏多少就可以掏多少,人家設有禮桌,要出禮單張榜公布的。這到底應該出多少錢,就要看娃他舅家了,七大姑八大姨頂多只能和其舅家拉平,但千萬不能高出人家。但你想多給那只能暗箱操作,錢私下給,但不上禮單。街坊四鄰,一家看一家,一家隨了禮,各家接著隨,唯恐自家失了禮。早些年,五元的拿出也不覺啥,個別最多也是拾元。這在鄉(xiāng)下叫“干禮”,城里人叫隨份子。但這幾年,起步就是五拾元,關(guān)系不一般的,一百二百的也有,這不關(guān)大家的事,誰也不置可否。如若今年村里有好幾家給娃贖身,這鄰里就要給各家都上禮祝賀。人們遵循著這樣一個祖訓:寧越一村,不越一家。結(jié)果酒席各家都得去人,不去主家反而不高興。一家人兵分幾路。自家只好不燒鍋。
這酒席早上吃的是正宗的扶風一口香澆湯面。其特點是汪、稀、煎,因此吃起來就香。因為光吃面不喝湯,外地人見了叫“哈水面”,這飯就是這吃法,人少了倒沒味。就這一吃,吃上十幾碗,還覺得才打了個底。胃口好的吃上二三十碗不足為奇。村里的年輕媳婦來時帶個孩子,小伙子就說她還帶個“拖掛”。那媳婦把頭一歪:“那你這輩子就甭娶媳婦生孩子”,說著和孩子一起坐到了上席。主家今天若有二三十桌客,這頓飯就要從凌晨四五點開始吃到八九點,客到就入坐,誰吃飽就走人,不等不候,這叫“插腿席”。無拘無束,禮貌隨緣。但到中午就另當別論。一桌八人,按長幼就坐。先上涼菜拼盤九個或十三花不等。酒自盅自飲,不喝酒的上飲料。少許,熱菜一盤一盤往上端,雞鴨魚肉,生猛海鮮,紅燒的,清蒸的,比五星級酒店不差啥。怕你嫌膩,用罐罐饃就著吃,怕你噎著,有銀耳蓮籽湯潤喉,這可是當年老佛爺慈禧的御膳。這時你應該忘記一切,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喝它個一醉方休,吃它個滿嘴流油,挺著肚子,叼著香煙,飄飄欲仙,揚長而去…………
一天過去了。主家實現(xiàn)了梁實秋先生的名 言:“要想一天不閑,待客……”客人走了。主人帶著兩天的疲倦和喜悅坦然地坐到沙發(fā)上。了卻了一直在心里呆了十多年的心愿。人們清楚地知道,給娃贖身,這是愚昧的一舉。但人們卻甘愿去愚昧一次。因為這愚昧給人們帶來了依托,帶來了歡樂。既有歡樂,這愚昧也就不被人們放棄。
(通聯(lián): 扶風縣法門鎮(zhèn)寶塔村寺二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