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小學頭一天
文/李陽海（河北）
童年是一幅流光溢彩的畫卷，畫卷里有我五彩繽紛的生活；童年是一篇日記，文字里記錄下我滿是泥濘的腳印。那一條條被我用腳踏出來的坎坷之路，才是我童年最值得的回憶。
1957年的秋天，我告別了童年，已到了該上小學的年齡。可是，我們村是一個自然莊，全莊只有二十來戶人家，亙古以來就沒有小學。我們莊上的娃們要上學，就必須得到距離我們莊5華里的主村去上。我們的莊所處的位置是河北與山西交界的偏僻而荒涼的一個小山溝。在那個年代，5華里的路至少也得走一個小時。說是路，那是地地道道的羊腸小道，都是爬上趴下，跨河跳溝的。路再難走，對土生土長在大山里的孩子們來說那是小菜一碟，最發(fā)愁的就是居住在半山腰那家的一條黑狗。
記得上學的頭天晚上，娘帶著我到了幾家鄰居，鄰居家的那幾個娃子都比我年長幾歲，已經是小學三、四年級的學生了，母親再三囑咐這幾位大哥好好照料著點我，特別叮囑要千萬小心那條狗，別讓狗給咬了。他們都痛快地答應了。
上學的那天早上，娘早早叫醒我，把多時不洗的臉洗了個干干凈凈。換上只有過節(jié)才能穿的“新”衣服，背上娘用下腳料布做的花書包，去村口等候那幾位大哥哥。我們已經走出去一截子路了，看見娘還在老遠處一個勁地吆喝著，路上千萬要……，
雖說我年紀小，走山路我是掉不了隊的，絕對拖累不了哥哥們。我心里最怵的就是那條黑狗。我們住的山莊到主村的中間半山腰住著一戶人家，大概是因為住的偏僻，人又少，為了安全的原因，這家的主人養(yǎng)了一條狗來守護。說也湊巧，那條羊腸小道也正好從這家們前通過，也就是我們上學的必經之路。
我們在山梁上老遠處，就瞭見那條黑狗在門前道邊臥著。幾個大哥哥都習慣了，只有我一個害怕得腿早就軟了。哥哥們?yōu)榱吮Ｗo我的安全，把我夾在中間走，我生怕他們跑得快把我丟了，于是我就把書包掛在了脖子上，騰出手來，牢牢拽住一個大哥的后衣襟，寸步不離地跟著走。
那條黑狗的耳朵和眼特別好使，當我們距離它還有幾十米時，狗已經發(fā)現了我們，站起來朝著我們的方向叫起來。此刻，我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邊走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條狗。越來越近了，那條狗瘋狂地叫著開始朝我們的方向撲過來了。我被嚇懵了，把頭抵到大哥哥的背后，幾乎不敢看那條狗了，全憑著感覺緊跟著大哥哥的腳步走。
大哥們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眼看著黑狗要就沖到我們跟前了，只見黑牛哥猛地一彎腰，裝出要撿石頭的架勢，一下子把黑狗嚇得直往后退。乘機，我們幾個來了個百米賽跑，越過了這家門口幾十米遠。黑狗看到我們在跑，認為是我們怕它了，掉過頭來又追咬我們，當黑狗又快要追上時，走在最后面的狗蛋哥也是一個彎腰的動作，真的撿起一塊石頭，朝黑狗使勁砸去。狗蛋哥手上是有功夫的，因為在假期里放過好多時日的羊，早已練就出用石頭打羊的本領，夸張地說要打前腿，絕對打不到后腿。這一石頭拋出去，正好砸在狗的后腿上，只見黑狗嗷嗷地叫著，夾著尾巴一瘸一拐地逃回去了，這時我的心才算是安定了些。
沒走出幾步，黑牛哥突然怪怨起狗蛋哥了：“狗蛋，你這回闖下禍了，怎么能動真格的呢，萬一那塊石頭砸斷了狗的腿，狗的主人知道了，能放過咱們嗎？咱們恐怕真的就“走投無路”了啊……”。
“我也覺得后怕啊，不過當時顧不得那么多了，生怕黑狗萬一追上來傷著了青山，咱們如何向他家大人交待，昨晚和今早不是千叮嚀萬囑咐咱們嗎！”聽了狗蛋的話，黑牛沒有再說什么，都急著往學校趕，因為這是開學的第一天。……
我邊走邊想，浮想聯翩：
學校是啥樣子？老師是啥樣子？老師兇嗎？學生會欺負我嗎？下午放學后返家時，還會發(fā)生怎樣的情境？回家后對爹娘怎樣講述哥哥們保護我的故事？我何時才能長大，學會哥哥們的看家本領，不再害怕那只大黑狗了呢？
……
多年后，我走出了大山，考上了大學……
后來得知，小時候半山腰的那戶人家搬走了，自然，黑狗也跟隨主人走了，估計它也不在世了。那條羊腸小道也變成水泥路了。
白駒過隙，光陰荏苒。50多年，彈指一揮間啊?，F如今，我已經退休，但是我上小學路上的那條黑狗與我們之間發(fā)生的那些驚心動魄的故事，卻經常涌現在我的腦海里，有時晚上做夢也會夢到那條黑狗。
今天是9月1日，是新一學年度開學的日子。我看到城里大車小輛都在送孩子們上學，我不由想起了我上小學第一天的情境，并生發(fā)了諸多感想：
時代發(fā)展了，但是到學校不到幾百米的距離，為什么不能獨自去上學報道呢？為什么都要用車去送呢？為什么老了，我對那條黑狗還產生懷念和眷戀之情呢？在成長的歷程中，這條黑狗到底給了我一些什么呢？……
審稿：中國文學社散文主編禾之曉
個人簡歷：
李陽海，男70歲，曾用筆名：北山牧人、山丹丹花、天桂楓葉等。河北省平山縣教育局教研室中學語文教學研究員，中學高級教師。河北省學科技術帶頭人，河北省文學藝術研究會會員，石家莊市詩詞協會會員，石家莊市中語會理事。與人合著（編）《新思路閱讀突破》《中考作文考前強化訓練程序》《初中話題作文999》等51本教輔類書。還在《語文月刊》《語文教學通訊》《語文世界》等近百家報刊上發(fā)表知識和學術類文章6000余篇?！妒仪f日報》《燕趙老年報》等曾報道過他的教研成果。從2016年以來，在《國際日報》《燕趙晚報》《燕趙老年報》《中國詩歌網》等報刊發(fā)表散文、詩歌一百多篇。現代詩歌《小草禮贊》獲得第三屆中華情全國詩歌聯賽金獎，《四十年忘不了的貓》獲得河北省“春滿園杯”散文大賽二等獎。任《中國.西柏坡報》副社長和副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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