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鐘情
2019-07-23
說起與馬蓮臺的相識,已經(jīng)有些年頭了。那年回來參加同學(xué)聚會,返回時,同學(xué)們熱情相送。他們選擇的地點(diǎn)就是馬蓮臺,是不是在田園山居我記不得了,只記得那是我第一次來這兒。
同學(xué)開個中轎,一路歡聲笑語。當(dāng)馬蓮臺映入眼簾時,一股清靈之氣登時襲來。舉目四望,眼眸所及處,是一片原生態(tài)的臺地溝壑,其間蕪雜生長著各色樹木、花草黍稷,雜亂的毫無章法,散漫的不著邊際,卻與掩映其中的田園山居相映成趣。這綠意深處蕩漾出的清雅香幽,恍若詩經(jīng)里漫起的詩意,和著風(fēng)兒吟唱,鳥兒呢喃,絲絲縷縷彌散開來,溢滿山居原野,浸人心脾。我不禁恍然而悟,原來一直神往的某種境界,就是這種能蕩滌愁煩的清曠不染。這些曾經(jīng)熟悉而后疏離的景象,極輕易的觸碰到了我心中最深邃柔軟的部分,瞬間將我沉寂已久的心緒點(diǎn)燃。
回去后,我寫了生命中的浪漫歷程。雖然發(fā)表時,文中關(guān)于馬蓮臺的篇幅被卡掉,因它勾起的對這種清曠不染的鐘情迷戀,讓我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淘遍泰城周邊,最終在一處有著同樣景色的地界購一小墅,也算是了卻心愿。
這種一見鐘情的感覺很好,有一種"夢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驚詫和欣喜。然而,這種被濃縮于一眼之間的鐘情,卻也惹我思考。我一直以為,所有的好惡都有源頭可追?;蛟S決定一個人思想方向,左右一個人審美的因素很多,可能是生活閱歷、所受教育、耳聞目染中得到的熏陶……就像《荀子》中寫子貢、季路,稱他們成為天下列士,是源于文學(xué)禮義的教化。或許正是傳統(tǒng)文化中非儒即道的濡染教化等諸多因素,成就了我們獨(dú)特不二的精神世界。平日里雖無察覺,可一旦契合了心性,便會瞬間萌生出一種相見恨晚的情愫。
我的這種對馬蓮臺的一見鐘情,或許源于我童年的鄉(xiāng)村生活。但這份鐘情,自也不是與生俱來恒定不二。恰恰相反,隨著與成長相伴而生的自我意識的蘇醒,使我感到了村子空間格局的狹小。我的目光因此投向了村子以外的世界。于是走出村子,來到外面的世界安身立命,并與村莊漸行漸遠(yuǎn),遠(yuǎn)到缺失了目睹它們消亡與崛起的過程。青春稍縱而逝。忽然一日,心中生出一種萍蹤絮跡般的不安,相伴而生的是對我逃離般作別的村莊的思念。它清曠的田野,七拐八拐的街巷,彌漫于村子上空的縷縷炊煙……都覺美好。慈祥和藹的嬸子大娘,童言無忌的發(fā)小玩伴,都覺思念。即使村莊已經(jīng)消失,它的樣貌,卻依然在我的記憶里充滿著生機(jī)。
遠(yuǎn)離家鄉(xiāng)數(shù)十載后,我又帶著對它濃濃地眷戀返回,來到母親身邊。此時的母親已沒了當(dāng)年的身強(qiáng)力壯,成為需我們照料的老人。
雖然,周邊的村莊還有很多,卻只適合居住,不適合打擾。作為外來者,倘若三天兩頭現(xiàn)身某個村子的街頭,一準(zhǔn)兒會引來異樣的目光。馬蓮臺則不同,不論您一天光顧幾回,都會心安理得。它因此成為一處適宜追尋鄉(xiāng)村氣息,品嘗鄉(xiāng)間美食,追憶鄉(xiāng)村生活的地方。
我們隔三差五會帶著母親到這兒極其周邊游蕩,這幾年我們走遍了這兒的角角落落,知道哪兒是薺菜的樂園,哪兒是蒲公英的天地。我們在這兒非但能找回我們對于鄉(xiāng)村的共同的記憶,也吃到了兒時祖母和母親飯菜的味道。
到了夏季,這兒又是納涼的絕佳之地。幾乎每個尋常的傍晚,弟弟都會開個七座大車,載上年邁的母親和我們姊妹幾人,到這兒的最高處散步乘涼。母親雖不能如我們般行走,卻喜歡被我們攙扶慢行,更喜歡坐在停下來納涼的人們中間,聽人閑談。每聽到有人夸她多子多福,便是滿臉的心滿意足。
正在被政府投資美化的馬蓮臺,被賦予了越來越多的人工雕琢,朝著公園的方向改變。對此,我不能妄加評判,畢竟政府面對的是一個異常廣大的群體。不可能去滿足每個人的心愿。更何況每個人有著每個人獨(dú)特的審美,面對同一事物,一千人都會有一千種不同的感受。但是,我還是期待在這塊土地上能留出些自然原始,留出一片讓它們兀自荒蕪,兀自雜亂和散漫的天地。
【作者簡
介】云朵,本名徐淑云,女 山東淄博人。山東散文學(xué)會會員,西部散文學(xué)會會員,淄博市散文學(xué)會副會長,散文作品先后發(fā)表于《當(dāng)代散文》《西部散文》《泰安日報》《淄博日報》等報紙雜志。著有小說《夢回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