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老家在安徽南陵的一個小村莊,隸屬蕪湖市,地處皖南丘陵向沿江平原過渡地帶,乃魚米之鄉(xiāng)。工作之后,我離開老家已有數(shù)載,作為一名教師,暑假里回去一趟已儼然成了慣例。
老家的夏天是熾熱的,凌晨四點多的天空已經開始明亮,而太陽大約從六點來鐘就開始上崗。在廚房里做一頓早餐,或者去菜地里采幾樣蔬菜,渾身便濕透了。可是村子里頭的人都不怕流汗。待到日頭高照,一家人聚集在一起吃午飯時,客廳屋頂?shù)恼醒胪ǔi_著一只大大的吊扇,一陣陣涼風吹來,竟然就是最愜意的時刻。而午后,睡過午覺的人們常常坐在自家院子里的樹蔭下分享兩片在井水里冰鎮(zhèn)過的西瓜,這日子里的點滴甜蜜仿佛盡在其中。
單從“熱”這一點來說,老家的夏天與我現(xiàn)在所處的上海及很多南方的城市似乎沒有什么不同。而如今,每一次回去,天一熱就可以躲在空調房里,這一點仿佛與別處也無異。我總想說一些不一樣的地方,雖然很多都成了記憶中的畫面,可我知道,它們仍然存在于老家的很多角落。
記憶中的夏天,最深刻的畫面是:天蒙蒙亮的時候大人們就起床了,趕著清晨的相對涼爽去田里收割成熟的早稻或者犁耙收割后的水田或者拔秧苗或插秧。彼時的家鄉(xiāng)流行種雙季稻,三伏天正趕上農忙時節(jié),我們那兒曾經很多年都把這段時光叫作“雙搶”——搶收、搶種。十來歲的孩子也幾乎成了其中不可或缺的一個勞力,我當然也有過那樣的經歷。避開午間最熱的三、四個小時,上午、下午都要去水田里干活,流過的汗水是論斤算的。富裕些的人家會讓女主人給田間的勞作者送上些吃食——或綠豆湯或冰涼的茶水或炒米之類的,被刺眼的陽光曬得頭發(fā)暈的大人、孩子,無不把這樣的“下午茶”時光視作一種幸福的享受。用勞動換取“幸?!?,用“幸?!北薏邉趧?。這是樸實的勞動人民用行動概括出的真理。
想起兒時,夏天的晚間大約是有些“詩情畫意”的。村子里的家家戶戶都有一張長、寬不一的涼床(竹制),傍晚時分,在家做飯的女主人會在太陽落山之后把它搬到自家的小院里,然后把晚餐的飯菜碗筷一一地放上去,待下地干活的一家老小回來便可以開飯了。重點不是吃飯,而是吃完了飯,洗好了澡,孩子們喜歡躺在用冰涼的井水擦過的竹床上,仰頭看著天空,上面有數(shù)來數(shù)去數(shù)不清的星星在眨著眼睛,而辛勞了一天的家長則輕輕地搖著蒲扇給孩子們驅趕蚊蟲。稍有些見識的長輩則會選擇在這樣溫馨的時刻給孩子們講講奇聞異事和做人的道理。那一刻,孩子們發(fā)現(xiàn)自己的父母是真的父母,也開始感慨外面的世界原來很精彩。
在我的心里,老家的夏天混著陽光和泥土的氣息,也透著甜蜜和幸福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