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曲子詞》中的佛教作品賞析（四）
文/呂興福
與《太子五更轉(zhuǎn)》內(nèi)容相近的還有一首由十五闕組成的長曲，主要描寫悉達多太子出家前后的情形，同樣取材于佛教故事，題目是《五更轉(zhuǎn)·太子入山修道贊》，語言流暢，故事性強，堪稱《敦煌曲子詞》中的精華之作。全曲如下：
一更夜月良，東宮建道場。幡花傘蓋月爭光，燒寶香。
共奏天仙樂，龜茲韻宮商。美人無奈手頤忙，聲繞梁。
太子無心戀，閉目不形相。將身不作轉(zhuǎn)輪王，只是怕無常。
二更夜月明，音樂堪人聽。美人纖手弄秦箏，貌輕盈。
姨母專承事，耶輸相逐行。太子無心戀色聲，豈能聽？
輪回三惡道，六趣在死生。從來改卻這般名，只是換身形。
三更夜月亭，嬪妃睡不醒。美人夢里作音聲。往相迎。
出家時欲至，天王號作瓶。宮中聞喚太子聲，甚叮嚀。
我是四天王，故來遠自迎。朱鬃便躡紫云騰，夜逾城。
四更夜月偏，乘云到雪山。端身正坐欲向前，坐禪邊。
尋思父王憶，每當(dāng)姨母憐。耶輸憶我向門看，眼應(yīng)穿。
便即喚車匿，吩咐與衣冠。將吾白馬卻歸還，傳我言。
五更夜月交，帝釋度金刀。毀形落發(fā)紺青毫，鵲頂巢。
牧女獻牛乳，長者奉香藥。誓當(dāng)做佛苦海嶠，眉間放白毫。
日食一麻麥，六載受勤勞。因充果滿自逍遙，三界超。
這首《五更轉(zhuǎn)》的曲子在結(jié)構(gòu)上又有了變化，成了五五七三的句式，除其中三闕末尾句加字外，其它都很統(tǒng)一。在每一更叫板之后，再緊隨兩闕，就成了每更三闕，五更十五闕，如此一來，既變成了敘事長曲，又不失五更轉(zhuǎn)的曲牌格式，才使得讀來如史詩般暢快淋漓。
內(nèi)容雖然近似于前面解讀過的《太子五更轉(zhuǎn)》，但比較而言，一是這首取材較詳盡，比如太子出家之際，宮人夢中聞得鼓號奏鳴，嬪妃昏睡不醒；朱鬃白馬悄無聲息出城的情景；到達目的地后，將衣冠并白馬交付侍者車匿帶回以作信息的情景；牧女獻牛乳、長者奉香藥、日食一麻一麥的故事等等，豐富的取材使得篇幅較為鋪排大氣，就這樣，一氣呵成，洋洋灑灑十五個片斷。
二是描寫較為細膩猶兼抒情，比如出家前太子的心理動態(tài)：在龜茲妙樂聲中，在如云美人面前，太子無心于此世俗百態(tài)，閉目養(yǎng)神堪為不屑，“將身不作轉(zhuǎn)輪王，只是怕無?！保幻鑼懙匠黾液?，尋思年邁的父王晚年靠子無望，王位無托，愛護自己視如己出的姨母又是何等可憐，年輕美貌的妻子耶輸陀羅為了自己望眼欲穿，此情何堪！
三是更注重情景的烘托。比如描寫出家前的東宮道場，幡花傘蓋，寶香繚繚，絲竹管弦，美人縈繞，歌舞升平等宮中生活的情景；而身陷其中的太子，卻閉目不喜無心觀看。
由于這首曲子詞雖然是描寫宗教內(nèi)容的作品，但同時也是文學(xué)作品，故而讀者并非全是四眾弟子，因此，為了使更多的人們很好地理解作品，下面就里面涉及的幾個宗教詞匯作以注釋，也算是順便普及一下佛教的基礎(chǔ)知識。
東宮，說的是悉達多太子出家前跟妻子耶輸陀羅居住的宮殿。據(jù)早期的經(jīng)典記載，悉達多太子出家前根據(jù)四季氣候不同，居住在不同的宮殿里，都是錦衣玉食，佳人圍繞。這里，作太子居住處理解。
龜茲，不能當(dāng)作龜茲國理解，它是故印度樂器中琴、簫、鼓類樂器群的總稱；龜茲樂器有豎箜篌、琵琶、五弦、笙、笛、簫、篦篥、毛員鼓、都眃鼓、答臘鼓、腰鼓、羯鼓、雞籹鼓、銅鈸、貝、彈箏、候提鼓、齊鼓、檐鼓等二十種?！褒斊濏崒m商”，這句話是一個有趣的混搭，龜茲是泊來語，泛指樂器，宮商是我國樂律的代指，兩個詞匯之間用一個韻字連接，就出現(xiàn)了絲竹管弦鐘鼓鐃鍠共同演奏出了美妙聲韻這樣一個意境。
轉(zhuǎn)輪王，是未出三界的王，具有三十二好相，輪寶有金銀銅鐵四種，金輪王統(tǒng)領(lǐng)四大洲，銀輪王 統(tǒng)領(lǐng)三大洲，銅輪王統(tǒng)領(lǐng)兩大洲，鐵輪王統(tǒng)領(lǐng)一個洲。由于未出六道輪回，故而依舊具無常相。（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