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夜有感(隨筆)
張 軍

高高的天上,俏皮的玉兔在蓮花般云朵中穿行,地面草叢里,不甘寂寞的秋蟲唧唧歡鳴。坐在窗子前,銀色的月輝灑在陽臺上,如一泓寧靜的水。夜,開始變得有些清冷,讓人感受到入秋的滋味。
又是一年中元夜。在這個月明如水的夜里,一縷撕扯不斷的思念,像朦朦朧朧的月色一般,漫無邊際的包圍上來,瞬間擊潰了我所有的防線。
關(guān)于中元節(jié)的來歷,有遠古祭祀說,有源于道教說,有來于佛教說,但這些已經(jīng)無關(guān)緊要,只有中元祭祖的習(xí)俗,幾千年一直未曾改變。中國古人是相信鬼神異怪真實存在的,我們逝去的先人,在另一個我們看不到的空間里,換了一種身份繼續(xù)修行,他們洞悉我們的一切,而我們只能猜想他們的生活。因為不清楚另一個世界中先人們?nèi)兆?,故而便倍加掛念著他們,吃的飽穿的暖嗎?房子是不是簡陋?出行又是否方便?關(guān)心則亂,于是送些冥錢供他們花銷,希望他們在那邊生活的好,一如在這人世間。
其實,原也沒有必要。我相信,在另一個空間修行的親人,不需要人世間的種種物質(zhì)生活。人世間苦修了百年,還有什么看不穿悟不透呢?之所以選擇離開,也肯定是看破了一切,故此才遠游到另一個世界,悟一層更加神圣的道法。
逝者已矣!不散的靈魂游戈在故鄉(xiāng)的上空,俯看著人世間百態(tài)種種,他們已然化作了逍遙仙人。而我們呢?仍須在這人間繼續(xù)頑強的前行,無論生活的好與否,都要堅持到那個我們不知道的終點。有時候,我們在某一種場景下,容易想起往年的舊事,思念已然逝去的親人,譬如今夜此刻窗前的我,陷在無邊的月色里,望著明鏡般圓月,不由長嘆一聲,今夜月圓人難圓。世間的許多事情是難遂人愿的,假設(shè)事事遂心,一切順利,豈不會讓人喪失了斗志,所以有些困難有些挫折,也是我們必須承受應(yīng)該面對的。

人有七情六欲。所謂七情者,喜怒憂思悲恐驚,這諸般滋味,都要一一嘗過。因為既然投身為人,便免不了修行路上的種種,只有歷經(jīng)了所有磨難,你才能進入下一個修行的空間。
思念是我們經(jīng)常有的一種情愫。親屬朋友戀人,久不謀面,便會記掛便會想念,很正常的一種感情。在聯(lián)絡(luò)不暢的古代,一封家信要幾月甚而越年才能收到,思念的雙方不能很快的得知對方的訊息,于是胡亂猜想于是產(chǎn)生焦慮,于是便有“家書抵萬金”的詩句。
遠行的先人或許聽得見我們的祈禱,或許能明白我們的心意,知道我們常常憶起過去一同生活的日子。先人的音容笑貌印在我們的腦海中,時不時會出現(xiàn)在我們的夢里,那種懷念那種情觴,如暗夜的長箭刺穿了心臟,一滴滴一滴滴流淌著全是思念。
三十二年前,祖父仙游。一家人墳前祭拜,一片片紙錢化作破繭而出的羽蝶,隨風(fēng)遠遠的飛向了祖父的那方世界。“所有的儀式,與其說是在祭奠逝者,倒不如說是在安慰生者”。十七歲的我當(dāng)時對伯父說出了這么一句話。
一片云遮住了月亮的半邊臉,對面樓上漸次熄滅了燈。夜深了,整個世界安靜地睡去,但我想知道,另一個世界的親人,此刻睡下了嗎?
寫在乙亥年中元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