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碗花兒
芙蓉
夏日的田野上,見得最多的,開得最盛的,我最喜歡的花是打碗花。不管是艷陽高照,還是一陣噼里啪啦的雨后,只要走向田野,那些盛開在青草叢中藍的紅的或者粉的白的、如精巧別致的碗狀的打碗花,就爭先恐后地映入了眼眸,讓人目不暇接,不由得你不喜歡。
打碗花,多可愛的名字啊,一聽到它,就心生柔軟,一看見它,就惜惜憐憐,一想起它,就回到了童年。打碗花,像極了農(nóng)家姑娘,土生土長,樸實大方,從不離故鄉(xiāng);打碗花另有學名田旋花,意即在廣袤的田野上飛旋的花,此名名副其實,因為地頭田間、密林河畔、小橋流水人家,到處都有它的花影搖曳旋轉(zhuǎn);打碗花還有一個極文雅之名,單字曰“葍”。“葍”,可謂淵遠流長,古色古香。詩經(jīng)《小雅·我行其野》:“我行其野,言采其葍?!?/span>原來打碗花兒早已在兩千多年前的《詩經(jīng)》里悠然地盛開!
“葍”,從字面看,是生長在田間的草,名為花,實乃草。故家鄉(xiāng)的打碗花亦稱葍子苗、葍根苗,是豬牛羊的美食。年幼時,看到農(nóng)田里開著的打碗花,摘了一朵又一朵,可大人們說不能把這種花帶回家,帶回家會打破碗的。上學后,放學歸來,約上伙伴,挎上竹籃,帶上鐮刀,給豬打草。先是去那水草肥美的小河旁,割下鮮鮮嫩嫩的青草。再去那個高土坡,采擷葍子苗。那一片葍子苗啊,青翠碧綠的藤蔓細細長長,粉白紅藍的打碗花燦燦爛爛,至今仍在我的記憶里翩躚。那粉色的像小女孩的臉龐,羞羞怯怯;白色的則像是高天上的云朵,干凈澄澈,紅的就像夕陽里的晚霞,燦若煙火;那藍色的呢?則是明亮純潔,美如詩畫,就像艾青詩里的《小藍花》:“小小的藍花/開在青色的山坡上/開在紫色的巖石上/小小的藍花/比秋天的晴空還藍/比藍寶石還藍/小小的藍花/是山野的微笑/寂寞而又深情”。那時的我們,輕輕采下擠擠挨挨正在盛開著的打碗花那長長的藤蔓,在手上小心地綰幾下,編成花環(huán),戴在頭上,你看我,我看你,比著誰的好看,比著比著,笑成了一片,惹得蝴蝶在我們的頭上打轉(zhuǎn),驚的云雀忘記了鳴囀……那美麗的打碗花是我童年快樂的陪伴。
打碗花兒是家鄉(xiāng)最常見的花,它不擇地而生,草叢中、小河旁、莊稼地里都有它逶逶迤迤的倩影。它不但喜歡和青草相依相伴,還常常跑到鄉(xiāng)親耕作的田間,和茂盛的莊稼一起生長。記憶深刻的是麥收時節(jié),烈日炎炎,跟著父母來至麥浪翻滾的麥田,站在地頭上,我突然看到那金黃色的麥穗中間,有一些藍的紅的花朵在閃耀,遠遠望去,光彩奪目,明媚鮮艷,那一定是打碗花了!我順著田壟,跑了過去,但見有幾株葍子苗緊緊纏著幾棵小麥,打碗花順勢在麥莛上層層疊疊、不顧一切地開著,一直開到了麥穗之上。打碗花兒就那樣兀自盛開,而且“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是,那幾棵小麥卻瘦弱不堪,“為伊消得人憔悴”兮!打碗花兒,那份敢愛敢恨的執(zhí)著與自信,讓人欽佩!
打碗花兒也是故鄉(xiāng)最普通平凡的花,它沒有牡丹蘭花的雍容華貴,也沒有人把它當花供養(yǎng),更未登過大雅之堂,但它從不自卑也不氣餒,開出的花同樣璀璨柔美,同樣是大自然里一道迷人的風景。
打碗花不慕榮華,不羨富貴,就那樣一直守望著泥土,守望著村莊,守望著鳥語花香。它深深扎根在故鄉(xiāng)的土地之上,緊貼著大地母親的胸膛,仰頭能看到鳥兒的飛翔,低首能嗅到芳草的清香,可與高高的白楊相望,可與輕輕的風兒攀談,同美麗的蝴蝶一起輕舞飛揚,與辛勤的蜜蜂一起淺吟低唱。
打碗花啊,你從不為誰而生,也從不為了誰而將自己改變,你就那樣自然地生長在路邊、田間,即使有人不喜歡你,你也沒有怨言,依然張開笑臉,把最美的你展現(xiàn)。
打碗花兒,既不矯揉造作,也無人工雕琢,就那樣自然的綻放著自己,把生命的意義闡釋。
哦,打碗花,家鄉(xiāng)的打碗花,你是我記憶里美麗的花,你陪我走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也伴我度過了懵懵懂懂如夢如幻的青春少年,即使今日半百已過,兩鬢霜花,你仍然是我眼中最美的花,我不論在哪里遇到你,都會倍感親切,和你相視而笑,一同追憶那些遠去的春秋冬夏,然后,把最美的回憶留下。

【作者簡介】,芙蓉,原名亓丕榮,女,山東濟南人,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始,從事單位宣傳工作,業(yè)余時間從事文學創(chuàng)作,先后在《當代小說》、《人民權(quán)利報》、《歷城文苑》、《華不注》、《歷城》等報刊發(fā)表文學作品上百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