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作品（繼往開來）
湖南城步巫儺第一村
驚現(xiàn)神秘“趕尸”，還有“愛情咒語”
肖丁勤
趕尸、放蠱……這些流傳于苗楚地界的神秘巫術到底孰真孰假？“趕尸匠”、“放蠱女”是否真有其人其事？香港影視《茅山道士》是否全然虛構？
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歷史上屬楚南極邊、苗疆要區(qū)。境內(nèi)巫水古稱雄溪，為五溪之首，與湘西、懷化等地山水相連、文化同根，自古巫風盛行，山有巫山，水有巫水，戲有巫儺，這塊土地上是否流行過這些令人驚悚的巫術？筆者深入該縣白毛坪鎮(zhèn)卡田村，揭開了苗鄉(xiāng)巫儺第一村的神秘面紗。
（湖南城步白毛坪鎮(zhèn)卡田村）
古道：湘桂線上的神秘村莊
能稱得上苗鄉(xiāng)巫儺第一村，必有奇異地理風水?？ㄌ稞埫}自金紫山發(fā)脈而來，下至村周層環(huán)疊拱，生成觀音山、童子拜觀音等景點，村廓藏風聚氣，佑護著村莊千年來祥和興旺。
歷史上，卡田位于湖南城步境內(nèi)湘桂茶馬古道的要沖，南來北往的過客須從縣城儒林翻矮嶺子界，過溫水至卡田，再越十萬古田達楊梅坳，才能進入廣西境內(nèi)。
解放后，隨著經(jīng)濟重心的析出，交通區(qū)位的失勢，繁華的卡田村從此淪為邊緣角落，遍地的巫風也由此湮沒在歷史煙塵中。唯有一條1.5米寬、青石板鋪就的古道印證了那年那月的車水馬龍。
重走在這條茶馬古道上，清脆的馬蹄聲似乎仍在耳邊回響……村民肖三熊說，卡田有三條上水圳、上馬巖、下馬巖、三步巖，這些小地名至少涉及兩個故事。
（重走這條茶馬古道……）
一則是，明朝初年，卡田一脈羅氏移居廣西，當天修建的宅院槽門，次日不知何故被往外推移80里，連續(xù)三次都是如此，當?shù)厝苏f“這是人興財發(fā)的象征”。果不其然，數(shù)百年后，羅氏成為當?shù)刈畲笠蛔?，廣西羅城縣故而得名。至今，廣西羅城人每年清明均來湖南城步卡田尋根問祖，來拜訪這些有千年歷史的三條水圳和三坨巖石。
二則是，卡田官道上有四座古橋和十余塊古碑，這些橋記和碑刻都與明朝時卡田人“羅隱君”有關。肖三熊告訴我們，“羅隱君”為隱名，是明朝大太監(jiān)，宦官制度在明朝發(fā)展到頂點，宦官干政亦到登峰造極的地步，“羅隱君”原為失意秀才，自閹進宮后得到天順皇帝的寵幸，開始擅權，并被派任四川節(jié)度使，告老還鄉(xiāng)后，朝廷賜其封地“儒林鄉(xiāng)”（今屬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
趕尸：卡田師公行走江湖
歷史越千年，在巫風巫雨的浸潤中，卡田這塊土地上巫儺文化孕育得異常發(fā)達。至今，湖南城步白毛坪、蘭蓉等地仍流傳“白毛坪的相公、下小言的長工、卡田的師公”這句話。
“不僅因為卡田師公數(shù)量多，而且法術厲害，在城步首屈一指。”村民肖三熊說，“人們廣義上將裝神弄鬼的人統(tǒng)稱為師公道士，實際上師公與道士有著本質不同。師公必須要會法術，道士只須念經(jīng)。趕尸、放蠱這些巫術，屬于師公范疇，卡田早已有之，這里中年人還能津津樂道地說出經(jīng)典的故事橋段，年青一代則對上輩們的經(jīng)歷知之甚少。”
趕尸，源于古時征戰(zhàn)年代，苗族人戰(zhàn)死他鄉(xiāng)，葉落必須歸根，傳說死在異鄉(xiāng)無處可歸的孤魂野鬼是不能投胎的，客死異地的游子一定要入葬祖塋，他們的遺體需回到老家安葬方行。到了清末，苗疆戰(zhàn)事漸少，但苗人客死他鄉(xiāng)的事仍時而有之。
（苗鄉(xiāng)觀音洞）
村里102歲的楊秋姬老人講述了一個民國初年卡田師公的趕尸故事：“在公路不通的漫長歲月里，水路是貨物運輸?shù)闹饕绞剑排爬薪?jīng)常遇到惡浪險礁而葬身江底。有一年，從洪江趕尸，卡田師公在前面敲木魚帶路，尸體在后跟著行走，晝伏夜行，五天五夜，回到家鄉(xiāng)時，尸體腳掌已被磨爛，但終于留得尸身回鄉(xiāng)。”
“要么戰(zhàn)死他鄉(xiāng)，要么回到故鄉(xiāng)。”這句話也是對苗族人魂歸故土的最好注釋。
從游子客死他鄉(xiāng)，到尸體回到故鄉(xiāng)，中間可能歷時一月，如何保證尸體不腐，如何避免沿途野狗不叫不咬，這些也許只有神秘巫術才能解釋清楚。
村中老者透露一些粗枝細葉，趕尸匠必須學會三十六種功力，第一是死尸“站立功”，就是首先要讓死尸能站立起來。第二是“行走功”，讓尸體停走自如。第三是“轉彎功”，讓尸體走路能轉彎。
另外，還有“下坡功”、“過橋功”、“啞狗功”等。“啞狗功”可使沿途的狗見著尸體不叫。最后是“還魂功”，還魂功越好，死尸的魂還得越多，趕起尸來便輕松自如。這種“還魂功”，實際上就是用一種苗藥撒在尸體上。如今，趕尸這營生早已消亡，不變的是流傳千年的神秘氣息。
愛情魔咒：撮合男女成佳偶
千年卡田的許多神秘巫術在生活中雖已消亡，但部分卻以儺戲和山歌形式得以保全，至今該村還保留有湖南城步儺戲集大成者《慶鼓堂》和大部分山歌腔調(diào)。
（卡田村的苗族《慶鼓堂》）
“日頭出來黃又黃，今年豐收慶鼓堂。開春二月許了愿，金秋十月把愿還。”卡田村《慶鼓堂》表現(xiàn)的是土著苗民驅邪祭祀、祈愿天下太平的生活場景，具有濃厚的宗教色彩，被譽為原始宗教“活化石”，已成為湖南城步儺戲表演的代表節(jié)目。
“高山剁樹咚咚響，哥放木排下洪江。哥愛洪江叮當響，洪江愛我響叮當。”卡田村山歌調(diào)《等等歌》，描繪了漫長歷史時期中放排客在勞動之余唱歌傳情。每一句唱詞的句中和句尾襯上“等等”拖腔，與城步《溜溜歌》有異曲同工之處，在唱腔中又另有特色、自成體系。
據(jù)演唱者羅華香說，《等等歌》曾經(jīng)銷聲匿跡，現(xiàn)又重新面世。“打了鑼鼓請了神，喊了鄉(xiāng)親百多人，擔來三斗三升種，今天任務要完成?！薄锻诋尭琛酚址Q《嗚哇山歌》，音量高亢悠揚，既鼓舞勞動士氣，又輕松風趣解乏。
“《慶鼓堂》有一場景實在令人驚悚，就是‘放陰’，師公施法讓人靈魂脫體，將人放死，放得沒有氣息，丟棄地上，再由另一房的師公作法將這人救活?！?/span>
村民肖三熊說起《慶鼓堂》來，聽得讓人瞪大眼珠子。他說，《慶鼓堂》舞臺版表演成分居多，完整版須唱三天三夜，其中最體現(xiàn)卡田師公法力的就是“放陰”場景。兩個師公必須分屬于不同姓氏房派，以避免其中一房的師公心術不正。在卡田，師公的故事到處流傳，幾乎人人都好像親身經(jīng)歷過。
羅華香說她小時候插秧時，有個師公將一雙爛草鞋變成兩條鯉魚丟在田里，十來個人哄搶鯉魚，將一廂秧田全都踩壞。
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卡田竟然還有神奇的“愛情魔咒”，當?shù)厝朔Q“和合大法”，念此咒后，兩位一面之緣的男女就能結成恩愛夫妻，感情破裂的夫妻也能和好如初。
羅華香說，“和合大法”讓人不得不信，她伯娘就懂得和合法，三個堂哥就是通過和合法娶親結婚的，三個嫂子漂亮賢淑，家庭和美得讓人羨慕。當年，嫂嫂們第一次在伯娘家喝油茶時，就中了伯娘的和合法，愛上了三個相貌普通的堂哥哥。
羅華香向筆者揭秘了“和合大法”咒語，“起眼望青天，師父在身邊，二眼望青天，師父在眼前。天和合，地和合，人和合，男人和得笑哈哈，女人和得哈哈笑，男人化為長江水，女人化為鯉魚娘，一時冒見長江水，一翻翻過九界河……”
“愛情魔咒”頗為靈驗，在成就了美滿姻緣的同時，也讓一些花心男人利用此法勾引其他女子、蓄意破壞他人家庭，這就為道德所不允許了。
肖三熊說，“和合法”傳女不傳男，雖然咒語簡單，但要使法術靈驗卻要下一番苦功，須七七四十九天跪拜井邊，焚香化紙，記背口訣；在四十九日內(nèi)，夫妻不能同房，不能吃肉食，不能在家里上廁所。
其他一些法術，則傳男不傳女，師傅每次呷飯喝茶須給徒弟留一口，象征給弟子留口飯吃；為表誠心誠意，師傅淋浴后，弟子要喝三口洗澡水，然后幫師傅倒掉，等等，禁忌頗多。
（愛情魔咒傳女不傳男……）
卡田采訪，只是掀開了其神秘的冰山一角，流傳千年的巫儺文化，更是留待世人去揭秘！
（本文配圖由作者拍攝提供）
騰訊視頻－生態(tài)城步，魅力苗鄉(xiāng)
本文作者簡介
肖丁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苗族。先后供職于行政機關、新聞信息和史志等部門。系國家郵政社會監(jiān)督員、湖南省邵陽市第四屆道德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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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