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fēng)秋雨，度世間凡人，朝圣者
敲開腦袋的天窗，在河流中找智性
聽洪水在磨刀石上頌禪
看鐵鑄猛獸收割韮菜的新芽
和一個朝代的文明
絕后空前的自我閹割
這不能怪風(fēng)
不能嫁禍給祭祀兩千年的兵馬俑
不能怪背著行囊的小女孩在垃圾箱
掏出的未來，有人說要幫她
但她不相信人
關(guān)于那些
活著的不敢活，死去的人不敢死
和沉落人間錐心的事，一陣風(fēng)雨
又抹平了
2024-08-21
——劉合軍：《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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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有多少苦難深重被抹平，甚至還可以涂脂抹粉，但傷害和錐心的痛抹不去。譬如孟姜女哭長城，譬如在出租屋里餓死自己的女大學(xué)生……
——未滿
劉合軍，詩壇壹周詩刊社社長兼主編，美國新文學(xué)編委，《全球詩人藝術(shù)家月刊》副總編，海外鳳凰詩社榮譽顧問，中華文學(xué)旅游詩歌委員會首界輪值主席。出版?zhèn)€人專著《劉合軍漢英詩集》等詩歌集八部，“北京詩派”早期代表詩人之一。
低 頭 看 天 (30首)
■劉合軍（廣東）
▌抱著月光沉睡的人
請不要醒來，不要剔除卡夫卡的夜
一個人安然地沉浸至血液的凍結(jié)
不在乎風(fēng)傳的善意或惡意
讓擱置的墻體通透如冰
北向的風(fēng)睡了，南風(fēng)刮跑了獨身者最后的尖叫
詩人是一個漫游叢林的自言自語者
是泅渡天空之海與萬物閉合的鉤沉
是黑夜鑿開了舌頭的一塊荒地，撈起了
天空扔出的一塊石頭
沉睡的人躺在時光的豐乳中，請
不要叫醒我
▌李大釗唱過的歌我也唱過
那是什么時候，記不清了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起來，起來
會造神的猶太人
讓全人類齊聲地合唱著
接著
有人成了救世主
后來，星星被燦爛的太陽磨舊了
我只能借著暗燭翻找骨頭里的磷火
由北風(fēng)
吹頌鐮刀的冬芒
▌被光舉起的石頭
急于趕路，急于穿過河流
趟過茅草和樹葉登上自己的山峰
石頭抹去邁過的血腳印
坐在明朝的月光里
成神
讓豢養(yǎng)的家奴共用一個喉嚨
在共享的籠子獻出膝蓋和枯白頭頂
石頭聽不到長夜的啼哭和
朝夕風(fēng)生的旨意，在不堪的漏洞中
讓群獸盛造焚爐和器皿
▌挫骨揚灰之說
我們知道，一個人死后
就不再屬于自己，屬于土地和天空
屬于不甘寂寞的海
也許你曾經(jīng)狂妄過的靈魂不死
會和潮水一樣糾纏或浮蕩，但一陣喧囂過后
你的華冠和肉體
已經(jīng)失去萬物的重量，被時空的閃電
送上飄揚的云朵
▌天道
南方熾熱北方下雪
耄耋老人上山砍柴而不惑之人
折斷翅膀在云端學(xué)滑翔
堂上之人
失落了依附的神旨
與群狼辯青紅和皂白
一邊風(fēng)峰皚皚，一邊云薄天際
縱有天道招魂，天平的錘子
不落凡塵
▌冬風(fēng)摧命
風(fēng)吹過，天空沒有回響
掠奪窮人的海水和橋淹滅了輕薄的童聲
“媽媽！媽媽”
一個路人說：孩子還小，你
一定要活下來！
▌我讀到朱門酒肉臭
在海邊，我聽到空氣和水的碰撞
還有霓虹引來的北風(fēng)凍住了一個聲音
活下去
和不會平息的潮水一樣活下去
讓月光和流水穿過骨頭，活下去
像一頁不會發(fā)聲的紙
▌這世界只配孤獨
胡奶奶死了兩年了
沙發(fā)上僅剩一堆白骨
法醫(yī)技術(shù)鑒定是餓死的
死在流光溢彩的黃浦江邊
一個老舊的筒子樓里
據(jù)說她有兒有女
兒子自幼跟了前夫后來去了美國
女兒為房子移產(chǎn)斷了血緣
而這個活在喧囂中的空巢老人
看到的東方盛世
一共才62年
▌南村沒有晚鐘
沒有背十字架耶穌
也沒有收受香火錢的佛堂
這里沒有夢想的碎片
對于朝露與冬陽
麻木得像是一座廢墟對著
另一座廢墟
每當被毗鄰如野的雞鳴和吠聲喚醒
才知道順從的肉身
還沒有來得及向晨昏和恐懼道歉，竟然
又有一份活的全新的驚奇
隨風(fēng)而來
▌李白的月光
月光總是行如流水，敲打
冷玻包裹的一床棉被，那雪的刃光
裹住被子的心臟和一張驚恐的嘴
昨天的月光
送走了他鄉(xiāng)的一位老人
她用奔赴異域的血，融化了
一張囚禁的床，用盡了李白的月光
▌新年
我翻開陳舊的辭典，準備
找出一組最吉祥的賀詞，里面得有歌舞升平
紅對聯(lián)，紅火把，美酒佳肴的盛宴
一碗酒祭祀蒼天保佑風(fēng)調(diào)雨順
一碗酒祭祀鬼神請他們高抬貴手，放過
那些生銹的漢字，為了
又一個新年，我得把一首詩寫得萬紫干紅
挨過子夜顫栗的燈火和冬寒
▌光是自己把自己推向黑暗的
蛻變，重生，和曇花一樣，構(gòu)建美的
綿密的，斷崖式的決別
一個浮游塵世的殿堂，需要夜
制造神，讓神駕馭和修復(fù)奢望者的漏洞
用意象涂抹油彩的天空，用
冬寒和白雪
涂抹窗戶的眼睛，粉飾來路的空蕩和
哨聲與真語，剔除燭光滾動的星火
▌蒼天再不下雨人心就荒了
一條河活在太陽下
不肯抖露滿身的傷疤
用污泥涂抹發(fā)燙的石頭和
敗落的河床
一些大魚向大海游去
一群傳世的小魚繞過火
貼住陽光撕開的傷口
亮出碎玻璃的光
河岸空蕩無涯
河水泅渡無力(淚)
▌太陽下
我們，像葉片一樣張開，像向日葵
那樣對準方向，我們始終相信
太陽是嶄新的太陽
我們慶幸，在太陽屋檐下的
我們，會像一張椅子一樣，安靜的偷生
會像一張神殿下的香案一樣，上面
盛著我們茍且的命運，并將自己
虛構(gòu)成一頓太陽下的盛宴
像一件
鮮紅如血色的甜品，等待神的
刀叉
▌過年了，我想快樂呀！
想登上
狂歡的尖塔
還想
讓嘴巴歌唱
讓那些膜拜的詞語
穿過南村唯一繞道的村路
避開芭蕉葉的阻攔
在含露的百草間
空坐到黃昏
但我的眼睛和耳朵塞滿
暗夜的金屬
緊繃的眉頭被腥咸的海風(fēng)
吹拂著
▌云霞
悄悄送走墜落的黃昏
一些山峰便向更冷的夜色滑去
一個繽紛過的白天依附在折轉(zhuǎn)的紅墻下
星星停在任意撥動的指針上
銹蝕的時空架起一口火上的大黑鍋
蟻族們?yōu)榕胫笞约杭由弦话鸦?，不?/span>
向往和絕望，不談生育和房子
松開握住泥土的兩只手，緊緊捂住
將要遠走的腎
▌明月光
安靜打開又安靜閉上
牠照亮過的窮人一定比富人多
牠見過風(fēng)摧開的花
也扶起過露水壓垮的枯枝
這世上沒有人
不知道牠的柔軟
但也沒人躲得過那白雪傾覆的冰刃
我們只管閉上眼睛
讓牠掀開不眠的簾子和
輝映的骨頭與炕上的磷火抱一抱
▌堆砌
老城墻上，吹著曾經(jīng)加冕過的空氣
一些黑灰色古磚在陪讀，疑似久遠的樂典
我是千里外趕來的塵埃
有和古磚一樣的肉體，不夠秦俑一根手指的重量
隨便擱在堆砌的墻縫里
頭上是黑色的天空，腳下是黑色的底部
▌見到
你見到的河流埋藏著另一個河流
你見到的風(fēng)，不是風(fēng)，是天空投送的米粒
是陽光投送的土地和
閑云投送的羊圈，馬場和行走的耳朵和嘴巴
他們都是浮出水面的道具，那些
閃亮的，激昂幻化的虛詞，像一頭病獅
獨臥河床用腳踢倒一桶鐵水
▌低頭看天
海水回溯，小河悄悄膨脹起來
有一半日落擱在淺淺的一線水上，另一半
泡在軟軟的泥土向黑暗升騰
我看到的天，不是一塊完整的水面
牠的小半邊被饑餓的陸地咬去，很快會
變成一塊破碎的黑鏡子
▌太陽在皇古的老路上來回走動
看秦俑方陣，那是多么驚心的浩大
這些神似人的石頭，不像現(xiàn)代人莫名地
速朽或消逝，他們曾經(jīng)
是不是有過像里爾克“如此地害怕說話”
害怕春草萌動的時間緊挨著上帝
與神圣筑居的萬物和牽引車馬的繩子
對，牠們就是鋼釬鏤雕的石頭人
活在烈火炒熟的土丘下
▌負重
行至山腰，有風(fēng)
在脊背上簌簌吹著
山腳下是被浮云壓碎的日子
散落在網(wǎng)狀的河流
和不分晝夜晃蕩于晦暗中的草根
一些樹木想擠出衰邁的林子
度出亂世的荊棘和
頭頂?shù)氖^
▌巢
枯枝草葉，加上結(jié)網(wǎng)的泥和
荊棘托舉的循環(huán)夜，與洞穿的風(fēng)
和一個又一個隱匿于白天晃蕩的風(fēng)景
身邊是一條羽毛修補的云路
另一條要待沼澤慢慢硬結(jié)，一個鳥的王國
不但要躲避致命風(fēng)暴，還要在云端
開鑿一萬畝意淫糧田，收獲
麥子和稻穗
▌抬頭是霧
是小寒隆起獨峰的骨架，是
堅硬如鐵的蒼涼和布滿衰草的自
己
夢有隔墻其霧可掩耳，不聞青銅
與霧的哀嘆和河流音訊，霧
澆血之霧，萬木難破
風(fēng)浸長街短巷，月淹蟲聲唏唏，病如眾生
草劍何出之
▌落魄的者歸處
擠進群山的低處，有一塊墓地
那冷陽下隆起的土丘、被野草覆蓋
趁著清明節(jié)主人和他的愛人，用香火和祭品
還有一本《一寸人間》的詩集
和冥界的紙錢一頁一頁燒給跪拜的自己
還不忘、向滿山的荊棘叩頭
▌我只能獨自在暗房中打坐
只有這樣，才能坐穿黑洞
聽神鬼演繹，黑暗中，沒有星斗
只有鬼的出沒，一個一生都聽鬼說教的人
泡在鬼市，要，捂緊嘴巴
鬼怕寂靜，鬼要四處游說，鬼在我
窗戶上敷了一層紙
怕風(fēng)，聽到我的咳嗽和響動
▌陽光有修剪舌頭的愛好
還有推動黑暗，消化垃圾的特長
牠所懷抱的荒草和托舉的天際，通向
獨狼與羊群的人間
一些橫斷的山頭有大海的欲望，而
群山像無骨的柔軟，也許捆綁雙腳的男人
和一個呼喊媽媽的落水者
不是同一片水，但被驚恐砸碎的河流和
水中擴散的漣漪，需要云煙來修飾
▌ 佛門
一提到佛門就不禁心生敬畏
那些個云游的香火和靜候化緣的佛門
在紅塵中靜坐
一想到一座門要有瞻覽天下的胸懷
就想到菩提拂過大地
一些枯枝在縫合云天的傷口
一些野草在收攏雪，把火種在春天
▌青煙
時代雖然不同但日子卻一樣
用贛西人的話說，卡夫卡和魯迅
不同
前者是死后祖墳上冒青煙，后者
是活著和死后這墳上青煙就沒斷過
這年頭青煙也有枯燥不安的時候，牠
放牧的羊群像海水一樣波動
這沸騰過的天空就像煉獄者的一座熔爐
青煙推高了草根和墳頭
最后的向往，也灰燼了石頭與神的敬畏
▌命運
和命運捆綁的雪地
托動著一大堆滑動的廢品
還托著一個像螞蟻拉動大象的老人
那荒草一樣的頭發(fā)與單薄的冬衣
和溢彩流光壓住爬行的影子，貼緊
寬闊和繼續(xù)漫長的路面
邁一步，再邁出一步，雪花就會
漫過星光的河流，就會見到嶄新棉衣
學(xué)費和食品，一想到出租屋
小火苗撥亮的讀書聲，溫暖就溢出胸口
每邁一步都像踩在松軟的云端
▌我們
抬著陽光的幕布跌回冰冷的冬天
把爬滿蟲子的朽木舉過頭頂，沉溺于水的月色
更多的人被時光的銳器
磨礪出另一個我們，我們已經(jīng)不需要什么
甚至兒子和親人
那些蕩漾于塵世的水載著天空之舟
滑行在陸地殘缺的肉體上
用盡時光的我們，順著線頭投送的光明
爬過針孔
▌一些鳥糞在我小院坐禪
這個來者，探訪和表演都在深夜
它的肉體帶有神的靈性
羽毛是夜的脊梁
出于勤奮和善良，每天不忘
在一塊塊冰冷的地板上丟下誦詞，等待
清晨讓我清掃
這個小院，我和它都是主人
白天歸我，夜晚，交還它
為寒夜超度
▌不要給我那么大江山，我不能彎腰清掃
江山多，廟也多
也就要更多的燈火和香油，更多的尼姑
向泥胎的神交出自己的心
這幾年我少拜廟了
不是見不到僧人和尼姑化緣
而是對神的微笑不可意會
我是個自私的人
不能接受
他對每個人都許以江山
▌除了蚯蚓，誰活得不像驚弓之鳥
一個人坐著
和空氣與移動的墻體叫勁
寂靜復(fù)制環(huán)繞的寂靜
溢出肉體的影子伸出屋頂
和浮云孤獨著
孤獨的還有根深蒂固的禿枝
像一只飛鳥
和星空飛進消瘦的冬天
黑暗一次又一次睡去
睡在黑森林搭建的美好
是美好牽引著夢與種子的幻化
讓河流和土壤穿過
風(fēng)的牙齒
▌舊葉子
數(shù)完晨風(fēng)遺逝的幾點雨
門前的小道和流云就落入了冬河
院中的新竹伸向空中
尾巴被灰云夾住
立冬了
一些放下天空的葉子
空出枝頭和雨水一起沉陷，北風(fēng)
把寒涼堆在門檻上，葉子不再低鳴
聽說河岸以北
綻放了很多雪白的花蝴蝶，南岸與我
拾起大海初雪和落魄的舊葉子
等風(fēng)吹
▌一個女孩
十四歲
生下小孩
用二十四年生下八個
一個被鐵鏈鎖住的生育器
就是在
這盛大的陽光下
悄悄地安放在歡樂的土地上
伴著黑夜和
白晝
沉睡著
▌我只詛咒海
海水養(yǎng)活的天空，把蔚藍留給了
劉海州的夢，是海，將一個入世十五載的少年
找到了家
我不詛咒良知，不詛咒
醫(yī)院和彩禮，甚至不詛咒人口販賣者
還有那個發(fā)雞蛋的先生和被
冬雪融化的人性
我沒有權(quán)利和資格去詛咒
任何人，在這片可愛的土地，因為
自己亦然不屬于人的歸屬
又豈能在“人”的圈子
說三道四
▌南村河離大海不遠
雨水和芭蕉樹是遮擋物
還有白夜，穿越肉體的白夜
透過浮塵勁舞的秋風(fēng)
有一個聲音，無眠無休地歌唱著
一個熟睡秦床的人
是多么不愿懷抱那些離鄉(xiāng)別祖的海水
并任由牠們澎湃于
鼓動日月的耳朵，但就是這些跨過
紅樹和葦草的潮涌
一次又一次擊碎蓮花的堤岸
▌一個男人
一只手夾著煙
給鐵銹的夜燙個洞
讓肺呼吸
另一只手端著一團漆黑的空酒杯
喝下浪的潮頭和腥風(fēng)
帆葉已經(jīng)遠去
星火在白沫中明滅又翻騰
他是個愛水的人
有人說女人是水做的
是他最愛的人
昨天的母親丟下棉衣
推開滄海
又回到水里
▌種花的女人
在頭頂種上竹編的晴雨帽
在骨子里，種上草根
在眼睛里種上泥巴
在瓦片上種星星
她多想
自己能像星光一樣不眠
用汗水洗白土地
把花一樣的嬰兒種在花下
永遠永遠不會
被拆散
▌在泰國
拜四面佛
有一個很難的選擇
不知神
心向何方
一個愿
是否，要重復(fù)四次
那么多人
那么多香火和
四海香客
說的都是方言
輕輕的誓言
要留在佛的心里
必定要練足
穿透石頭的功力
▌水流一樣的妄想
早上
突然改變
放棄做狗的妄想
想成為一條魚
金秋下溫暖的魚
一點都沒有藍如云彩和
綠如韮菜的慨念
一滴水
就是汪洋
一個小池子
就能盛下我求生之痛
▌殺豬是不應(yīng)該的
一個退休了的農(nóng)民
為什么不去領(lǐng)取養(yǎng)老金
為什么不用飼料喂豬
為什么不能把豬
當作寵物養(yǎng)
為什么
不讓它自然死
眼下焚尸爐不是空著嗎？
焚豬應(yīng)該不會有價格差吧？
至少
也不用花四萬
去追悼它
▌我們寄身于一個虛擬的世界
奔赴在——
人如潮水的城市卻舉目無親
懸浮在云的窗口耕種大海和沙漠
我們在——
街燈和夜市流動
抱著黑白鏡框取暖，用流水的波瀾
流放古道和馬，我們——
沿著晨陽的軌跡刻下深谷的足印
在落日的荒徑上，多像秋風(fēng)
提起的一片葉子，握別
昨日的春天
▌我們像黑夜一樣分娩晨光
把露水褪盡的夜色扶了扶
輕輕地清掃院中失眠的葉子，然后
讓喘息的聲音變得均勻起來
這一天，雷聲沒有擠破窗戶，風(fēng)聲
也沒敲開身體里的蒼海
在水系南村，哪一天都是潮起水退
的永恒日子，沉寂是空望的源頭和陸地
我們細數(shù)著烏云和白云的穿梭
吞咽落日的骨刺與唇邊的雪
讓謊言和四壁彌合
投胎
一紙江山
▌偉岸被洪濤帶走了
五歲時，不懂得什么叫生活
父親帶著我在大禮堂二樓，看一條
大白蛇盤踞著一大批牛鬼蛇神
樓下是烏鴉鴉的眾人
牽著一竄嘴里念念有詞戴著高帽穿街過巷的人
那時候父親告訴我，活著
要懂得彎曲
不久父親彎曲的膝蓋被風(fēng)暴砸碎了
天空賜給他一個“小號”
他的天空在災(zāi)難和失望中丟失了
后來，時光終于熬過了宿命
自己
成了自己的天空
▌流水陪著古人淌淚
嶺南低矮處
迂回著天堂的水
鄰海近河
有人劃動遠古的心肺
有人在安康日終結(jié)了燒烤爐的美好
群山一路向北
有梟雄在回望月光止血
一些兇險和突兀的事
和煙火升騰的欲望無界重演
天下無非潦倒或死亡
無非讓一河水
退回去
▌有一樣?xùn)|西是你們拿不走的
我可以等
可以熬
可以用開水泡飯
加點革命者的紅辣椒
或咸酸的蘿卜條
咸是太陽煮熟的淚水
酸是壇子腌制的舊時光
這人間的時光啊
從密閉的壇子走出來
一半撒在琉璃上
一半
撒在草地的羊群里
▌這世界成了捻碎白天的天堂
瓦格納反叛夭折是前一秒的事
后一秒又暴出出自更高的謀略與智商
所有故事
源于火藥、邊界和占領(lǐng)
晨光從血和洞穿的肉體掃過去
觸摸者的手指
卸下那些利益者的強拆和被蹂躪者
肢解于血河的倫理
這世界成了捻碎白天的天堂
重夜躍上冰山的高度
靜候收割
角力者的結(jié)局
▌退
一根孤枝扛起落日的包袱
一條河低頭騰出懷抱的流水，一些
石頭敲擊光陰的苔語
一些蟲子上演可憐又悲情的故事
做一個人除了會修橋補路
還要學(xué)會駕馭洪流和
伏首浮世的皇道
懂得
退
退出靈肉的刀劍和舌頭，直至
退無可退
新詩說 ＞＞＞
以詩歌的真實喊回奔赴的人類
■文/劉合軍
縱觀華夏五千年，文化的光華 總是在蛻變中前行，詩人，我們同走一條塵世藝術(shù)與人生的崎嶇天路，人類經(jīng)過漫長的跋涉，翻過一頁又一頁的史書，詩人以自己的觀察和語言，通過生存和繁衍的現(xiàn)實空間書寫現(xiàn)實，并在不可逃避的物欲與無處喧瀉的平淡和枯燥中，與時光和風(fēng)翻動著草葉一樣的生命，通過語言的“白馬”來駕馭靈魂和卑微的肉體。
如果說，這是一個沒有未來和向往的年代，或者說文化已死，詩歌已死，是被冷酷的現(xiàn)實封存的，醉生夢死的畫面，作為詩人的我們，身邊的素材卻是有些黯然失色，在這個時代快速發(fā)展和社會形態(tài)過于強大的人類，潛于現(xiàn)實的語言是渺小的，通向靈魂的通道并不“宏大”，而科技與城池向箭一樣吞噬了人的最后領(lǐng)地，現(xiàn)實是多少人像迷途的羔羊，奔突在守獵者的圍場里。
作為當代詩人的我們必以自我“靈魂”為寫作的詩骨，以真實為“詩核”，詩者，是以關(guān)心社會、信仰、人格與塵世的鏡像為文字的梯子，他的最高榮譽是活用語言擬象擬意，而不應(yīng)是“物件和存世者的道具”剔除“紙上”的陰影和塵暴，找出另一個“自己”，讓靈魂洞穿自己的腦海走出斷巖和庸俗，哪怕是做一個失敗的“文匠”，也要堅定地讓真誠和敬意的語言走出荒涼，與向往在星空中得到釋放，讓崇高的，神性的靈魂語言騎上時代賦予的白馬馳向廣袤，永不湮滅。
其實，詩歌在任何時代都沒有賦予詩人使命，而詩人就像是一盤散沙，為什么歷代的文化人又都會將詩人的名譽和詩歌捧為文華之冠呢？那是由于它能真實的反應(yīng)大眾對生活中的精神境界的追求與向往，它包含著我們對一切社會、文化、藝術(shù)乃至人本身的思維與辨識、并通過社會現(xiàn)狀中的認知，來推動人類對靈魂的探求、產(chǎn)生神秘與時代真相的欲望和必然的動能。
作為詩人不是有多少詩歌在某大刊發(fā)表，獲過多少獎，而是那些奔涌熱血和浸染真情的文字，被多少人記住和傳頌，一個詩人如果將作品停留在所謂狹義的“族群”而完全沉浸于“寫實”的層次上，這樣的作品的生命力是短暫的，而必須加以“現(xiàn)代”之藝術(shù)，詩歌與匠人的藝術(shù)。偉大的作品都是內(nèi)省的、自我批判的，沒有精神追求的文學(xué)是偽文學(xué)，描寫表面的經(jīng)驗的文學(xué)則是淺層次的文學(xué)。偉大的作品都是徹底個人化的。只有人、自己，才能實踐其作品的心理與性靈的自由化，打破語言、法則的“魔”境。
2024-08-29 于南村
把星星摘下來
給人間當電燈泡
讓夜行者不害怕黑暗
讓夜哭的小孩
安心睡
一覺睡到大天光
《中國詩人村》第三期反動?？?/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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